【专栏】世界杯随笔

摘下耳机的一瞬间,七万多俄罗斯球迷的山呼海啸涌入耳朵。我仰天长舒了一口气,身边的杨晨指导重重拍了拍我。“高考结束了”,这是那一刻最本能的感受。太多事情就是这样,预想的某个瞬间往往比教练预设的战术还难以实现。脑海中滚过一万种面对某件事时自己的反应,生活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平常的情景:哦?世界杯就 这样开始了?哦!世界杯,就这样结束了⋯⋯

那晚赛后我在莫斯科和同事斥巨资吃了顿巨难吃的中餐,以表庆祝。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中西合璧,但饭菜绝对不行,一口红焖肘子下去,吃得我们很想给厨子来一肘子。不为别的,“红焖”这两个字其实很神圣,意味着调色和火候都得精当,绝不是重油爆炒就可以糊弄掩盖过去的。就像不是随便倒几脚球就可以称为传控,弄几下足球操就可以叫做发展校园足球。所以我当时在想:事情和烹饪一样,要做得纯粹认真才好。咱们小龙虾的做法,比人家射门的脚法都丰富。有这劲头,何愁中国足球没有奔头。

这样的感慨伴随始终,尤其解说的第一场比赛乌拉圭对阵埃及之前。虽然地理上埃及离俄罗斯更近,但心理上乌拉圭离世界杯更近,他们连续闯进决赛圈,2010年还进了四强。但很多埃及球迷目前还从没见过自己的国家队进入世界杯,于是整个叶卡捷琳堡被埃及球迷“承包”了。走进球场才发现,乌拉圭球迷虽然数量不多,却是经验丰富成建制团队作战。无论球场哪一角冒出一句歌声,瞬间引来大合唱。看着这片蓝色海洋,我想起飞机上旁边的埃及球迷。睡着时还紧紧捧着大力神杯模型,我和他的脸正好都倒映在奖杯的地图上,横跨亚非。他坚信萨拉赫可以出战,埃及可以出线。我不知道埃及队淘汰之后他是什么心情,只记得当时他眼神闪烁:上一次埃及进世界杯,他还没有出生;现在,他的孩子刚出生。

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世界杯是四年一次。1930年乌拉圭举办首届世界杯时,欧洲球队去一次路程就要一个多月。足球没那么大影响力,不值得年年为她漂洋过海来看你。但现在,真该庆幸四年等一回。九十分钟比赛时间很短,世界杯的间隔时间很长。它能成为地区足球发展水平的衡量,也成为无数球员、教练、球迷生命的丈量。每一次欢呼都是多年期待的释放——解说西班牙俄罗斯点球大战时我一直在看现场,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坐着的。点球主罚前全场静默,踢的一瞬间山呼海啸,到阿金费耶夫扑出点球、俄罗斯队获胜的一刻,七万多的人潮中突然间漫天俄罗斯国旗。比赛结束俄罗斯队员绕场致谢,现场球迷高唱着《喀秋莎》。总会有人问我什么是足球。足球是圆的,怎么看都是风景。但那一刻我会告诉他:凝聚和释放了每个人所有的感情和自身的故事,就是足球。

说完比赛走出球场,我回头看了看卢日尼基。天色渐暗,巨大的投影让它更显宏伟,几十年的历史扑面而来。解说员这行当其实在做的是迎接与告别的事,我刚刚送走了“老白”伊涅斯塔,也许我也不会再来这里。不要把告别说得太轻,因为你不知道回忆里它会有多重。可我想对卢日尼基说些什么,却无从开口,只能对它挥了挥手。不是不想带走一片云彩,是真带不走哪怕一点色彩——除了足球。世界杯,让我对它更加热爱,想起从小踢完球躺在草地上枕着足球看夕阳的日子,想起攒钱买了新手套睡觉都要带着的日子,想起在宿舍里打游戏也要自带解说的日子⋯⋯我问自己,什么是足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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